和朋友约饭,常常就在附近的白锡小贩中心。这里有一家蚝煎林,我们是常客,吃了好些年。
蚝煎林将在8月底歇业几个月前,就听老板笑着提起,小贩中心将要装修,他索性收档退休。退休要干嘛呢?吃吃玩玩走走。人生的确不只是日复一日眼前一盘又一盘的蚝煎。
当时并不以为意 ,但八月底就近在眼前。时间的残酷,不在于它的疾行,而它总在不经意间,把我们身边的一切悄悄夺走。
这种失去,不是循环或替代,不是冬天过去,春天就不远了。
我们只好相忘于江湖。
蚝煎(福建称为蚝煎,潮州称之为蚝烙)是源自福建和潮汕地区的美食,随着移民传到新马各地。
在潮汕吃过蚝烙,卖相似煎蛋,本地一些潮州老字号餐馆出品的,也颇有此风味。
本地小贩摊上的版本,则是炒得零零散散,盛起来层层叠叠,油光满面。过去我并不喜欢蚝煎,木薯粉放得太多,软塌塌的,还会吃到像浆糊一样的东西,更有饱足感。
后来摊贩们慢慢改良了做法,减少木薯粉比例,甚至采用进口的肥美生蚝,才让我渐渐接受它。
不是所有古早都值得赞扬,这家蚝煎摊就采用了韩国生蚝,炒得零零散散的,用汤匙吃更合适,它比一般的蚝煎炒得湿,又同时烙出脆感和焦香。
我们三几个好友相约,点上蚝煎、沙爹、烤鸡翅,一桌的邪恶。食物的味道一如既往好吃,才让我们能更从容的聊天。
美食的功能若只为满足味蕾或填饱肚子就太可惜了。它更像是一场神秘仪式的祭物,人和人之间,通过一起吃东西来建立默契与温度。某道熟悉的美食突然不见,习惯被打乱之后,在欢愉的餐桌上都会带来失落感。
第一代小贩陆续退场,若家里人不愿接手,那些味道就会永在怀念中。
小贩们心知肚明,这份工作并不好做:工时长、收入微薄、环境恶劣。他们都曾告诫过孩子,不好好读书,将来就只能出来当小贩。
孩子们果真听话,努力读书,找了一份所谓的冷气房里的“好工作”,结果愿意承接父辈手艺的第二代也越来越少。
小贩从不把自己看成匠人,但他们由备料到烹煮,我都看过认真和坚持的样子。
一道美食的退场,就像某年某日,一位同班同学因为种种理由,不再出现。
我们望向那空下的桌椅,一时间不知所措。
久而久之,那空缺也显得自然。但愿我们不要如此轻易地学会习惯失去。
推荐几家,我个人很喜欢的新加坡蚝煎摊位